《装潢志》浅析

来源:装裱培训  作者:杨正旗

历史上有关书画装裱的记述,多散见于画史,画论及杂记中,其数量乃至内容之匮乏,令人深感遗憾,其中论述比较系统周详者,应推明·周嘉胄《装潢志》。该文总计四千余字,除了卷首语外,尚分四十二节;内容精辟简练,深入浅出,基本上包括了装裱工艺的全过程,在装裱史上占有十分重要的位置。

1、周氏认为:“装潢优劣,实名迹存亡系焉。”这是一种非常精到深刻的见解。装裱质量的高低,直接关系着书画的寿命。由于中国书画所用的特定材料和独特的表现技法,只有经过装裱后,才能达到观赏和保存的目的。历史已经证明,迄今为止,还不曾有其它任何一种方法,能够比装裱更有利于中国的收藏。

装潢优劣”,主要指技艺的高低。一副成功的裱件,必然是技术和艺术的完美结合。因此,装裱师要有精湛的技艺和丰富的经验,还应具备一定的美学修养。从某种意义上讲,装裱,是在继续完成书画家尚未完成的那部分工作。而庸工劣技,则会使画心致残受伤,留下后患。诚然,书画经过装裱后,并不是一劳永逸的;那些裱艺高且保管好的画件,固然可以延长休整时间,但却无法阻止裱件自身的老化和磨损,到了一定年限,还是需要重新揭裱。因此,在装裱时,决不能只图省力,滥用粗浆糟纸,给将来的揭裱带来麻烦。周氏“装潢者,书画之司命也”的呼唤,值得装裱师永远勿忘!

古迹重装如病延医”,周氏很形象地将揭裱书画比作医生治病,既生动又恰当。实际上,揭裱的过程,就是施行手术的过程;揭裱前,首先要对画心进行周密的观察和分析,然后,根据“病情”制定除患方案,犹同医生为病人诊断开处方一样。所以,人们常称装裱师为“画中郎”,也就是这个道理。

书画装裱和揭裱是有差异的;装裱的对象基本是质地较韧的新画。而需要揭裱的书画,几乎都带着程度不同的伤残,稍有不慎,便会断送书画姓名。所以周嘉胄说“书画性命全关于揭”。对待书画的揭裱,有两条原则应当遵循:1)不揭裱也能维持此现状(可以收卷)者,尽量不触动;能够局部处理的,决不全揭净。2)应该揭裱的,坚决采取措施,绝不姑息迁就。揭与不揭,应以保证画件能否安然于世为标准。该揭的不揭,未必是慎重;不该揭的揭了,只会造成损失。

揭裱的方法、步骤、要领,是通过长期实践总结出来的。珍品佳作若逢名师高手,实属幸运之极。反之,如果将画件交至粗庸裱工,还不如不揭裱损失小。这也是“不遇良工,宁存故物”的实质所在。

2、周氏“朴于外而坚于内”的主张,言简意赅。虽然是对册页而言,实际上,可以作为装裱书画的一个基本准则来认识。外,是指画心四周的装饰即各种镶料。内,是指托纸与覆背纸。裱件的外观效果固然重要,但始终应将保证书画肌体的健壮摆在第一位,不妨以“筋骨坚胜表面鲜”来说明这种内外关系。如裱一部册页,只追求“嵌身”的华丽是不够的,必须视“底子”为根本;层层用宣纸,才能刚柔相济。若将元书纸、图画纸之类夹在中间,很容易折断和变形。轴、卷的画心托纸与背纸(包括镶料托纸)的选配,更应以绵韧、洁净为上。张彦远“勿以熟纸背,必皱起”;米芾“纸上书画,不可以绢背”的告诫,都是在“筋骨”上作文章。

“坚于内”,不止是指选用上等的材料,也应该包括粘合小工艺,以及细致的工作态度。例如一根小小的排笔毛,看上去微不足道,如是粗心夹留在托纸中,日久天长就会磨损画心。“千里之堤,溃于蚁穴”切忌防患于未然。

“朴于外”,只是一句相对语,且不可理解为一味地提倡用素色简料;表面的材料色彩、形式、尺寸都应与画心相协调,通过装裱,理应让人们得到美的享受,这是不待言而自明的。

3、“裱以糊就”。浆糊的制作与运用,在书画装裱中占有重要地位;不管是托、镶、覆等工序,都需要浆糊的粘合,可以这样说,装裱若离开浆糊便会一筹莫展。

怎样才能使浆糊不蛀蚀、不霉变、黏而无性、黏而适度呢?这是长期以来人们不断探索,而至今尚未得到理想答案的课题。唐人主张将熏陆香末加进浆糊可以去虫;清代有人讲陈天水加飞面发酵后煮糊能失性;进人则试验把制熟的浆糊放入福尔马林溶液中浸泡,防其变质;而更多的人是固守在淀粉中加明矾的传统做法。日本装裱师则将冲制的浆糊浸泡在冰凉的寒水里,长时间放置地窖中,据将有杀菌、失性作用。

上述诸法前后跨越千余年,涉及古今中外,无论从时间或范围来讲,均能深刻说明了人们对浆糊的重视程度。周嘉胄在《治糊》一节中,也介绍了用花椒汤加白矾、乳香制糊的方法;经试验证明,这种浆糊只能局限于“硬壳”(册页面、底)的使用,因为花椒汤呈赤黄色,用其托画心会使洁白的镶料遭到污染。

浆糊的制作,是个比较复杂的问题;既有原料、制作方法上的因素,也有调兑使用(稀稠度)、外界环境(湿度、温度)带来的影响。应该通过总结包括各种古法在内的不同做法,摸索出一套带有规律性的数据。总之,合理的运用浆糊,是保证装裱质量,使书画延年益寿的重要环节。糊稀,粘合不牢,层间易脱离;糊稠,粘力过大,裱件板硬,易折伤。周氏所说“良工用糊如水”的实质,是恰如其分的调配浆糊,尤其是根据当地的气候、环境条件的差异(即是同一地区的气候,也会受到季节变化的影响),灵活掌握,而绝不是越稀越好。

4、装裱质量与装裱时机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。唐·张彦远《历代名画记》最早提及装裱“秋为上时,春为中时,夏为下时,暑湿之时不可用。”七百年后,周嘉胄又将其概括为“已凉天气未寒时,是最善侯也。”说明了中秋前后为装裱最佳时令的观点,是经受了历史验证的,至到今日仍被人们所公认。

秋高气爽何以对装裱有利呢?经过平时的观察与测试,其结果表明:九、十、十一这三个月,干湿度相对稳定些,正适合裱件所需环境且较平整。而其余月份或偏湿,或偏干,或短时内干湿频繁变化,因此裱件呈明显的卷曲走形。

当然,裱件平整与否,并不完全取决于“时机”这一个因素,其它诸如技艺、材料等方面,也都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。但是,如果在相同条件下,秋季进行装裱的优越性,无疑要比春、夏、冬三季大的多。联想到许多收藏书画的单位和个人,每逢国庆节前后,都要挂晾珍品墨迹,其所用心思,不言而喻。

《装潢志》内容丰富,针对性强,说明作者对装裱工艺了解较深,并有独到的见识。如将背纸同画心一样上壁“挺过”挣平;裱件“停壁愈久愈佳,俾尽历阴晴燥润”;天杆“靠里一面令稍凹”;以及画心四周出“衬边”(局条)等,都非常新颖。这对一个并非装裱师,只是热心此道的人来讲(从其著述中分析,作者经常与装裱名家接触,<全>一节提到的“友人郑千里”便是其中一位。并对装裱技艺事事留意,细心钻研,久而久之,终于写成《装潢志》。),是极其难能可贵的。除此,也许正是因为间接的缘故,影响了对某些问题的进一步阐述,个别地方还模棱两可,甚至字意不清。

譬如<洗>一节“不损须揭净”句,所指对没有损坏的画心,应将背(托)纸揭净再洗。这个意见从理论上是可以说通的,但应分清对象,像绢素类画心,若将其托纸揭掉,很容易移动经纬,致使画意变形。就是纸本画心,有时为了安全起见,也应连托纸一块洗。通常情况,只要背纸完整,就不必揭去之后再洗。接下来在谈洗涤方法时,“只将画心之本身附油纸置案上”。这句话表述的不是很清楚,究竟油纸附在何处?如在画心正面,则会影响冲洗;如在反面,与托纸的作用并无差异,那就无需揭掉托纸再粘一层油纸了。至于在画心正面附油纸的做法,那是在洗涤之后,为了揭心时固定位置,且只适用于绢本。“用糊刷洒水淋去尘污”一句,也值商榷,因为在装裱过程中,棕刷只可甩洒零星水点,不便作冲洗工具。

<治画粉变黑>中,提到用碱水涂于泛铅处,将连七纸覆盖卷收,过半月取看“。这种方法亦欠妥当,将画心包卷十几天,该不会生霉?尤其是阴雨季节,危险性更大。

<治糊>所谈的方法疑为两种:从开头至”侯熟,就锅切作块子“为一种,而”用原浸椒汤煮之“为另一种,不然的话,按照文中的说法,反复的煮糊,岂不变成熟食了。

<衬边>一节“用画心一色纸,四周飞衬出边二三分许”,作为对于局条的要求。而正规的做法是:局条纸的颜色应比画心略浅一些,其宽度通常为3厘米左右。如果仅二三分(1厘米)宽,则难以“为裁镶用糊之地”。

另外,<手卷>“包首通后必长托”,其“托”字应为“覆”更确切。“则先裱前半”之“裱”字,用“覆”更恰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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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走近装裱(前身为曹州书画装裱培训中心)成立于2004年,10年来与近千学员共成长。创始人近仁先生摒弃传统上学习装裱“三年满,四年园,报师还要搭一年”的旧方式,在尊重传统、继承传统基础之上,独创作业引导式教学、理论与实际操作相结合的装裱培训策略,并在众多学员所装裱出的裱件质量上得到验证。近仁先生推崇“循序渐进,基业长青”的书画装裱运维思想,以走近装裱为现实案例,历经10年零起步创造了装裱培训行业品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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